第五章

三日后，白雪茫茫，唯见鸟语不闻hua香。

凤九狠心在醉里仙hua大钱包了个场，点名前阵子新来的舞娘桃妆伴舞作陪，请东华吃酒。其实an她对东华的了解，帝君似乎更爱饮茶。但比翼鸟的王城中没有比醉里仙这个酒家更贵的茶铺，小燕建言，既然请客，请得不够贵不足以表达她请客的诚意，她被小燕绕yun了，就稀里糊涂地定在了醉里仙。

凤九为什么请东华吃酒，这桩事需回朔到两日前。两日前她尚沉浸在频婆果一时无法得手、且此后需日日伺候东华的忧患中，加之没有睡醒shen一脚浅一脚地行到宗学，迎tou正碰上夫子匆匆而来。

她因为瞌睡还在脑门上没有心情同夫子周旋，乖顺地垂tou退在一旁。但夫子竟然一溜小跑笔直行了过来，脸上堆chu层层叠叠慈祥的笑拱chu一双chu众的小yan睛，她心里打了个哆嗦瞌睡立刻醒了，夫子已经弓着腰满han关爱地看着她：“那个决赛册子前些日誊抄的小官誊漏了，昨日帝君示下老夫竟然才发现少誊了你的名字，”又捋着一把山羊须满hanshen意地讨好一笑：“恕老夫yan拙，哈哈，恕老夫yan拙。”

凤九耳中恍然先听说决赛册子上复添了自己的名讳得频婆果有望，大喜；又听夫子提什么帝君，还猥琐一笑称自己yan拙，瞬间明白了她入册子是什么来由，夫子又误会了什么。她平生tou一回在这zhong时刻脑子转得飞快，但夫子虽然上了年纪行动却比她的脑子更快，她正打算解释，极目一望yan中只剩老tou一个黑豆大的背影消失在雾雨之中。

凤九觉得，这桩事东华帮了她有功。若寻常人这么助她，无论如何该请人一顿酒以作答谢。但东华么，自重逢他也带累自己走了不少霉运，如今他于自己是功大于过过大于功还是功过相抵，她很困惑。困惑的凤九想了整整一堂课，依然很困惑，于是，她拿此事请教了同在学中一日不见的燕池悟。

小燕一日前挥别凤九，喜滋滋住进帝君他老人家的华宅，理所当然水到渠成地遇到心上人姬蘅公主。姬蘅见着他得知东华同他换居之事，呆愣一阵，妩媚又清雅的一张脸上忽然落下两滴热gungun的泪珠。姬蘅的两颗泪犹如两匹ju石砸进小燕的心中，令小燕忽gan得到心上人的这条路依然dao阻且长。小燕很沮丧。

当晚，小燕就着两壶小酒对着月se哀叹到半夜。最后一杯酒下肚忽然顿悟，尽guan他从前得知凤九乃青丘帝姬时十分震惊，难以相信传说中东荒众仙伏拜的女君乃是这幅德xing，但凤九她着实继承了九尾白狐一族的好样貌，如今东华同有着这么一副好样貌的凤九朝夕相对…当然他也同凤九朝夕相chu1了不少时日，但他对情专一么，东华这样的人就定然不如自己专一了，倘能将东华同凤九撮合成一chu1…届时东华伤了姬蘅的心，自己再温言劝wei趁虚而入，妙哉，此情可成矣！

东华同凤九，他初见凤九的确以为她是东华的相好，但那时没怎么注意她的姿se，后来注意到她的姿se时也晓得了她乃青丘的女君，其实同东华没什么干系，也就没有多想她同东华合适不合适的问题。如今细致一思量，他两个站一chu1，其实还ting般pei的么。小燕为心中勾勒的一副mei好前景一阵暗喜。凉风一chui，他忽然又想起从前在凤九的跟前说了东华不少坏话…心中顿生懊恼。小燕端着一只空酒杯寻思到半夜，如何才能将东华的形象在凤九跟前重新修正过来呢，一直想到天亮，被冻至伤寒，仍没有想chu什么妙招来。但次日学中，凤九竟然主动跑来请他参详她同东华的纠葛之事，燕池悟拧着鼻涕举tou三尺，老天英明！

小燕一心撮合凤九与东华，面对凤九的虔诚请教，无奈而文雅地违心dao：“冰块脸，不，我是说东华，东华他向来严正耿介，不拘在你们神族之内，在我们魔族其实都是有这zhong威名盛传的。但今天，他为了你竟然专程去找那个什么什么夫子开后门，这zhong恩情不一般啊。你说的半年不来救你或者变帕子欺骗你之liu的小失小过，跟此zhong大恩大德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说到这里，他禁不住在内心中呸了自己一声，但一想到未来幸福，又呸了自己一声后继续dao：“你要晓得，对于我们这zhong成功男人来说，威名比xing命还要更加重要，但是冰块脸他，不，东华帝君他，他为了你竟然愿意辱没我们成功男人最重视的己shen威名。他对你这样好，自然是功大于过的，你必然要请他喝一顿酒来报答，并且这顿酒还要请在全王城最贵的醉里仙，叫tiao舞tiao得最好的姑娘助兴。”他语重心长地看着凤九：“我们为魔为仙，都要懂得知恩图报啊，如果因为对方曾对你有一些小过失，连这zhong大恩都可以视而不见，同没有修成仙魔的无情畜生又有什么区别呢？”

凤九完全蒙了：“我方才同你讲的那些他欺负我的事，原来只是一些小过失么？在你们不在事中的外人看来，其实不值一提么？原来竟是我一直小题大zuo了？”颓然地dao：“是我的心xiong太狭窄了么？这zhong心xiong不peizuo东荒的女君罢？”

小燕心中暗dao冰块脸可真够无耻的，自己也真够无耻的。看到凤九整个世界观在他一席话间轰然崩溃的神se，又想到姬蘅的貌mei与温柔，他咬了咬牙，仍然诚恳且严肃地dao：“当然不值一提，东华他此次这个举动，明显是想结jiao你这个朋友的意思。能jiao到这么一个朋友，你要珍惜，据我长久的观察，从前我对东华的误会也太shen，其实东华帝君他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人。”话间他又在心中shenshen地呸了自己一次。

凤九眉toujin皱地沉思了好一会儿，在小燕极目遥望天边浮云时，失魂落魄地、摇摇晃晃地走开了。然后第三天，就有了醉里仙这豪阔的千金一宴。

宴，是千金一宴。tiao舞的桃妆，乃是千金一曲舞，脚底下每行一步就是一笔白huahua的银钱。凤九看得rou痛，因她当年shen无分文地掉进梵音谷，近半年全靠给小燕烧饭从他shen上赚些小钱，这一场豪宴几乎垫进去她半副shen家。

二楼的正座上，东华正一脸悠闲地把玩一个酒盏，显见得对她hua大钱请来的这个舞娘不大gan兴趣。右侧位上不请自来的燕池悟倒是看得兴致bobo，他shen旁同样不请自来的姬蘅公主，一双秋水妙目则有意无意地一直放在东华shen上。

这个情境令凤九叹了口气，其实他二位不请自来也没有什么，她好不容易摆回阔，多两个人也是两份见证。只不过，左侧方这位闲坐跟着乐姬打拍子的九重天元极gong三殿下连宋君，以及他shen旁有样学样拿着一把小破扇子亦跟着打拍子的他的表弟糯米团子阿离…这二位竟然也chu现在这个宴席上，难dao是她yanhua了还没有睡醒？

她虽是主人，但最后一个到宴，到宴时二楼席上的诸位均已落座有些时辰，大家对连宋和团子的chu现似乎都很淡定。团子恍一瞧见她，蹭地从座上站起来，天真中带着担忧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装模zuo样看了一yan周围，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坐了回去。

她一团云雾地上了楼，同在座诸位颔首算打了招呼。东华把玩酒盏中觑了她一yan，目光停在shen旁的座位上，她领悟到帝君的意思，挠着tou从善如liu地缓步过去坐下。

刚刚落座，侍立一旁的伙计便有yanse地沏过来一壶gungun热茶。对面白帘子后touliu泻chu乐姬一把淙淙琴音，雕梁画栋间如鱼游走，而面前茶烟袅袅中团子圆run可爱的侧脸若隐若现。

凤九抿着茶沉yin，gan觉一切宛若梦中。但隔bi的隔bi，姬蘅钉在东华脸上的目光又热切得这样真实。她一时拿不准，想了片刻，伸手朝大tui上狠命一掐…没有gan觉到痛，心dao果然是在zuo梦，不禁又掐了一把，tou上东华的声音幽幽传来：“你掐得还顺手么？”凤九的手一僵，垂tou看了yan放在帝君tui上的自己的爪子，默然收回来干干一笑：“我是看帝君你的衣裳皱了，帮你理一理。”

东华yan底似浮chu一丝笑，凤九未看真切，但见他未再同她计较，便垂tou对准了自己的tui又是一掐，痛得呲牙咧嘴中听隔bi连宋君停了拍子突然轻声一笑：“看来九歌公主见了本君同天孙殿下果然吃惊。其实本君此行原是给东华捎老君新近练成的一味丹，天孙无意中丢失了陪她玩耍的阿姊，一直恹恹提不起jing1神，便将他同领chu来散一散心。不过，”似笑非笑地看了yan东华：“倒是本君送迟了这瓶丹，此时你怕是没什么必要再用到它了罢？”

凤九听连宋叫chu九歌这两个字，方才反应chu上楼时团子的神情为何如此古怪，看来他们也晓得比翼鸟同青丘有梁子，需得帮她隐瞒shen份。连宋君虽然时常看上去一副不大稳妥的样子，行起事来还是颇细致周全。

东华像是对手中把玩半天的酒盏厌倦了，微一抬袖，连宋指间莹白的玉瓶尚未揣回已到他的手中，转了一圈dao：“现在虽然用不上，以后难说。”

连宋敲了敲扇子：“早知你不会如此客气。”

他们这场哑谜般的对话令凤九心生好奇，正要探tou研究研究东华手中的玉瓶装的是什么灵丹妙药，被忽视良久的团子却再也沉不住气。今日团子穿着碧绿se的小衫子，蹭蹭蹭从座上跑过来，像是迎面扑来一团闪闪发光的绿se烟云。

凤九gan觉团子看着自己的yan神很忧郁，半年不见，他竟然已经懂得了什么叫zuo忧郁！忧郁的团子看定凤九好一会儿，突然笨手笨脚地费力从腰带上解下一个包袱，包袱入手化作数十倍大，压得他闷哼一声翻倒在地，凤九赶jin将他扶起来。包裹摊开，迎面一片刺目的白光，层层叠叠的夜明珠铺了整整一包袱pi，凤九傻yan了。

团子热切地看着她，扬声dao：“这位姑娘，你长得这么漂亮，有沉鱼落雁之貌闭月羞hua之姿，本天孙很欣赏你，这些夜明珠给你zuo见面礼。”凤九一个趔趄，团子吃力地撑住她，在她耳边小声地耳语dao：“凤九姐姐，你的钱那天都拿去下赌注了，但是听说在这里生活是要hua钱的，我就把从小到大的压岁钱送来给你救急。我刚才演得很好吧~~~”凤九撑着团子坐稳当，亦在他耳边耳语dao：“演得很好，够义气。”

但，今日不甘寂寞者绝非团子一人。早在上楼时凤九便琢磨着，人这么齐，拉开如此一场大幕，不唱几chu好戏都对不起自己砸下去的银子。松云石搭起的台子上，桃妆的舞步刚随乐声而住，姬蘅公主果然不负所望当仁不让地越座而chu，将一只青hua汤盅献在了帝君的跟前。

汤盅一揭传来一阵妙香，香入hou鼻间凤九辨识chu这是借银雪鱼勾汤炖的长生藤和木莲子，姬蘅的手艺自然赶不上她，不过就这dao汤而言，也算是炖得八分到位了。凤九的记忆中，东华的确对木莲子炖汤情有独钟，这么多年，他的口味竟然一直没有变过。

楼间一时静极，只闻姬蘅斟汤时盅勺的碰撞声，凤九搭yan看去，东华正垂tou瞧着姬蘅斟汤的手，细致又雪白的一双手，上tou却不知为何分布了点点红斑，看着分外扎yan。待一碗热汤斟完呈到跟前，东华突然dao：“不是跟你说过不能碰长生藤？”一旁凤九握着茶盅的手一顿，另一旁的连宋君悠悠地打着扇子。

姬蘅的肩膀似乎颤了一下，好一会儿，轻声dao：“老师还记得nu不能碰长生藤。”抬tou勉qiang一笑，dao：“nu是怕老师在九歌公主chu1不惯，才借着今日炖了些汤来，木莲子汤中没有长生藤调味又怕失了老师习惯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