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思过这等事，在哪里不是个思，煦旸千挑万选白山，一来是将闽酥同姬蘅分开，他觉得倘若闽酥胆敢同姬蘅表这个白，姬蘅是个多么纯洁又善良的好孩，指不定就应了他，成这桩王族的丑闻。二来将闽酥发往白山，就算姬蘅从符禹山回来晓得他被罚了，本着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情要去救一救他，也没有什么门路，大约会到自己面前来闹一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之事，他本着一个拖字诀拖到她同东华大婚了再将闽酥放来，这个法很稳妥。再则闽酥自小的本领中最惹的就是天生百毒不侵，虽然白山中猛兽多，但他为公主的贴侍卫连几猛兽都降服不了也不当公主的侍卫。怀着这个打算，煦旸轻飘飘一纸令下，将闽酥逐了。闽酥隔着镜最后望过来那一，望得他手中的棋了一，沿着桌沿一路下地，他看来他那双平淡的睛里其实有一些茫然。他捡起落的棋想，他自小没有过他的丹泠，将他丢白山历练历练，也不是什么坏事。但万一闽酥回不来怎么办，他倒是没有想过。

煦旸手一抬，将那半篇情信从石案上利落地了起来，闽酥正咬着笔苦苦沉思下一句，一抬瞧见是他，脸腾地绯红，本能地劈手就要去抢，没有抢到。

池畔荷风微凉，宣上歪七竖八地已经躺了半篇或图或字，连起来有几句竟难得的颇文采，像什么“夜来风好，思君到天明”就很有意境。煦旸这么多年虽一直不解风情，但也看来，这是篇情诗，开篇没有写要赠给谁，不大好说到底是写给谁的。

平时活泼得堪比一尾野猴的闽酥用心地垂着，耳绯红，却没有答他这个话。

煦旸在镜这自己同自己开了一盘棋，一面琢磨着棋路，一面心不在焉地关注镜中的动向。他瞧见闽酥起初其实并未那么呆傻地立着任侍卫们来拘，而是伶俐地一把取过床剑挡在前同众人拉开阵势，待侍卫长一脸难地“是君上下令将你拿往白山思过”这个话时，他手中的宝剑才不稳地掉落在地上，哐地一声，令在站的其他侍卫们得着时机蜂拥而来将他一顿五大绑。在闽酥束手就擒的这个过程中，煦旸听见他落寞地问侍卫长：“我晓得我犯了错，但…君上他有没有可能说的不是白山？”侍卫长叹了一气：“君上吩咐的确然是白山。”听到这个确认，闽酥垂着不再说话，煦旸从各个角度打量镜也打量不他此刻的表情。只是在被押姬蘅的寝时，煦旸瞧见他突然抬朝他平日议政的赤宏殿望了一望，一张脸白皙得难见人，神倒是很平淡。

不知怎的，自打这之后，煦旸就瞧见闽酥时常一个人坐在小园中默默地发呆，他施施然地走到他面前，他也难得能发现他几次，倘回过神来发现了他，不待他说上一两句话，他兔一样蹭地一溜烟就跑了。有一回他实在好奇，待他又想遁时一把拎住了他的后衣领，谁成想他竟连金蝉脱壳这一招都用上了，生生从他手底下挣脱逃开，徒留下一件衣裳空落在他手里，轻飘飘在风中。他握着这件衣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觉得有奇怪。后好几天，他都没有再见过闽酥，或者远远瞧见一个衣角像是他的，定睛一看又没了，煦旸疑心自己的睛最近不大好使。

和风将纸边得微微卷起，煦旸一个字一个字连蒙带猜地费力扫完，沉念了两句：“床前月光白，辗转不得眠。”停下来问他：“写给谁的？”

过去，瞧瞧他上有没有对姬蘅有非分之想的端倪。但是，直到同天族议完姬蘅的婚事，定下来要将她嫁东华帝君的太晨了，他想象中他们俩有私情的苗也没有现过，他心中不知为何，略有一丝淡淡的失望，但多年来倒是一回觉得闽酥妥当了，觉得他这个伶俐的模样低眉顺起来还是有几分惹人怜，慢慢地，同他说话的声调儿也不由自主比往常放柔了几分。

煦旸在他面前继续站了一站，瞧着他这个神似默认的姿态，慢慢地，怒了。这个小侍卫居然还是喜上了他的妹妹，从前竟然没有什么苗。他思忖着，难是因过去没有遇到什么波折来激一激他？而此回自己给姬蘅定下四海八荒一等一的一门好亲，倒将他埋多年未察的一腔情给激了来？瞧这个模样，他一定是已经不能压抑对姬蘅的情了罢，才为她写这么一封情信来，当然，姬蘅是多么惹人喜的一个孩，无论如何是当得起这封情信的…煦旸烦地想了一阵，面上倒是没有动什么声，良久，哼了一声，转走了。

将闽酥暂且关起来，且关在白山，这个决定，煦旸也是费了一番思量。说起来，四海八荒之间，最为广袤的土地就是族统领的南荒，次广袤的乃是鬼族统领的西荒。像九尾白狐族统领的青丘之国，下辖的以东荒为首的东南、东北、西南、西北五荒，总起来也不过就是一个南荒大。天族占的地盘是要多一些，天上的三十六天、地上的东西南北四海并北荒大地都是他们辖制，不过天族的人么也的确是要多一些，且年年四海八荒神仙世界以外的凡世修仙，修得仙之后皆是纳天族，他们的担也要沉一些。然而，虽然族承祖宗的德占据了四海八荒之间最为广袤的一片大陆，方便统辖，但这块大陆里穷山恶也着实不少，譬如白山就是其中最为险恶的一。来了就跑不脱的一座山，是附近的村落对这座山的定位。此山山形之陡峻，可说立千仞四面斗绝，山中长年毒瘴缭绕，所生草木差不多件件毒，长在其间的兽类因长年混迹在如此恶劣的自然环境中，脾也变得十分暴躁凶残。谁一旦了这座山，不愁找不到一项合适自己的死法，实乃一片自杀的圣地。是以闽酥听说煦旸要将他拘往白山，脸灰败成那个模样，也不是没有原因。

煦旸了然：“写给姬蘅的？”

煦旸从小其实很注意养生，一向有用过午饭去园里走一走的习惯，这一日，他走到池边，远远瞧见荷塘边伏着一个人影像是几日不见的闽酥。他收声走过去，发现果然是他，穿着一袭湖青衫跟条丝瓜似的正提笔趴石案上涂涂写写什么，神情专注又虔诚。煦旸晓得闽酥自小不舞文墨，长到这么大能认得全的字不过几百个，这样的他能写什么来，他的心中着实有好奇，沉半晌，隐到闽酥后随意站了站。

闽酥惊讶地抬看了他一，又迅速地低下去。

两天后，燕池悟于符禹之巅同东华单挑的消息在寂寞很多年的南荒传开，一来二去地传到姬蘅耳朵里。姬蘅的心中顿生愧疚，在一个茫茫的雨夜不辞而别，独自跑去符禹山劝架了。姬蘅离家的后半夜，几个侍卫闯闽酥的房中，将和衣躺在床上发呆的他三下五除二一捆一绑，抬着了门。